根料是根雕艺术的基础。根料的优劣,主要在于其材质、纹理、色泽、形状。其中,材质、纹理、色泽基本上取决于根料的树种,不为人的意志为转移,所以,采集根料,主要是对其形状的选择过程。
不管是什么树种,根材的形状都取决于其生长环境,可以说,环境越对生长不利,越有可能形成理想的形状。而在土质疏松、光照、水、肥充足的地方,根系舒展地生长于地下,纵然庞大,又有何可取之处呢?(极个别树种的根上有瘤,尚可利用,如水曲柳。)
另外,根据树种的生长习性,参照其生长情况和生长环境,有助于我们在群山之中快速选择采掘对象,避免人力、时间的浪费。
以黑葛梨为例。这种灌木的抗旱能力特强,喜阳、怕涝,不耐阴,所以,在阴面的山坡上,根本看不到它的影子。
黑葛梨耐旱,缘于它的生长方式,在幼苗时期,它先发育根部,长到一定规模后,才生长枝叶,在根部积蓄了足够的水分,所以,在生长条件差的地方挖出来的树根,总会有一个肥大的根块。
采集黑葛梨,最好选择土、石混杂的阳面山坡。在这种环境中,一方面,由于土质疏松,容易形成滑坡,所以黑葛梨为了固定身形,就会发育生长固定根(主根)和辅助根(旁根),一般为一主两辅,另外,滑坡势必会使主体向下移位,而主根已固定,所以树根会发生严重的变形;另一方面,随着树冠的生长壮大,自身重量不断增加,也加剧了树根形状的变形。这种环境下的树根,多为“S”形,弯曲的主根加上弯曲的枝干,黑葛梨根的形状多适合制作鸟禽类,如果根块饱满,亦可制作大象、狮类动物。
这里比较难判断的一个问题,就是树根究竟是单一的整体根材,还是由几棵树根混生在一处。
由于长期在恶劣环境中生长,黑葛梨尽管也开花结果,但其繁殖的主要方式并不依靠种子繁殖,而是分根:一株长得较大的黑葛梨,在条件许可的时候,辅助根系发育,形成新的主根群(二级主根),旁枝也发育,而最初的主根(一级主根)则发育缓慢甚至枯死,腐烂(一般在整棵树的中心),这样,一株树便分离成了两株或更多棵树,完成了分根繁殖过程。初上山采集黑葛梨的人,最愿意盯上枝繁叶茂,根系庞大的黑葛梨,但挖出来后,一抖土,往往是好几棵树,根块也不大,原因即在于此。在一棵枯死的黑葛梨下,我曾挖出十七块根块(还不包括完全腐烂的)排下来足有一个平方米!
所以,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:采集黑葛梨的最佳时机,是二级主根发育而一级主根刚刚枯死之际,这样会得到最大的根料,但这个时间段比较短,因为主根枯死后,用不了一年时间,就会腐烂不堪用,同时根系也就分离了。
所以,有经验的人,会从主树干枯死情况和发育情况,结合生长环境,判断出地下根块的生长发育状况,从而决定取舍,而没经验的人,则只好碰运气了。
可以采用试挖的方法:在植株的下方取土至根,可以看出其根块的大小和辅助根的分布情况,顺便摇摇树干,如果局部摇动,多数已经分根,如果整体晃动,则或许是个整体根块,或许是各分根纠缠在一起,往往是挖出来,带回家去土去皮,才发现是分开的根块,令人无可奈何。
决定开挖后,根据植株的大小,先在植株下面试挖的地方取土,留下较大的空间,这样在上面挖掘时,浮土便流入这个空间,省不少力气,然后在植株正上方取土,这地方通常夹石较大,是滑坡 、滚石的聚集地,也是蝎子喜欢居住的地方,所以要小心采挖。取完土后,摇摇树干,可以判断出主辅根的位置,根尽可能留得长一些,如我的师傅米富民所言,留两三个弯即可截断,不会影响今后的制作,再往深挖也是浪费,很少有用得着这么多弯的作品。
安全也是特别应该注意的一项。浮土去尽后,如果折断主辅根,最后是横向拉、摇,纵向容易发生滚坡。最好是截断,因为通过拉、摇动作容易使根产生裂纹,影响今后的制作。
采集树根时勿贪多。采集地点多数是在荆棘丛生的山坡之上,无路可走,且多滑动的砂石。本来就不便于行走,加上带来的食物、工具等,一次允许带太多的根料,如果采集的根料较多,必须分几次上山取回,否则,极不安全。
另外,上山穿的衣服也须注意,一定要结实,二是不要有太多的装饰和口袋,否则容易被树枝勾挂,破裂。秋冬之季,牛仔服比较适宜。
采集好的根料,如果体积不大,可用绳子将几个根料捆在一起,用背的方式运输下山,这样腾出的双手便于应付路途中的树枝、突出的岩石,在不易行走的地段还可以手助行。
另一种典型的生长环境,是土石混生但不发滑坡的地方,如山丘的台阶地带,在这种地形生长的黑葛梨,容易生成圆球状和圆柱状的根块,制作花瓶、笔筒的根料多出于此,但这种料实属难得,因为更多的情况,是根部一主两辅形成三足鼎立的形状,将整个植株稳稳地固定,从地面上看,整个植株生长旺盛,一根主干,三四根辅助枝,植株也呈圆形。这样的根材,多用来制作底座、花架等等,也比较美观实用。
还有一种典型状态,是植株生长在岩石的夹缝中,在这种情况下,根体随着岩缝而生长,多半扁平、扭曲,形状、纹理奇特,但根相对数量较少,采挖也相当不易,特别是岩缝中常有蛇、蝎出没,采集的地形也多半险要,最好几个人协助采挖,以免不测的险情。特例是:我只挖到一根根材直入岩缝!因为岩缝中聚集了纯土,而且水分也不易失,所以一根主根加须根就可以供整个植株的生长,而且相当旺盛。这一形如象鼻的根料,至今放在我家储藏箱中,不知该当用?!
值得一提的,是黑葛梨的树干。去皮后有生长点的地方(就是一些小突出的疙瘩)锉平后状如红色的梅花点,黄中稍带绿的杆上配上红点,非常美观,所以本地人常选用较为长直、粗细适中的枝杆制作长烟杆:采回来后用火烤直,再浸入机油筒中,干燥后,用细长铁丝做成的钻用双手拈来在中心钻孔,这可是个细活,效率奇低不说,如果钻偏了,从中间偏出来,整个烟杆就报废了。可做成的烟杆,红心黄皮梅花点,配上金黄铮亮的铜烟锅,翠玉烟嘴,又何尝不是一份惬意,几分炫耀啊。而且结实耐用,几成传家之宝,用来馈赠亲友,即使是不吸烟的,看着精美的工艺品,亲情友情也会不经意间增进了几分。
可叹的是,黑葛梨生长的范围小,生长缓慢,数量少,而现在搞根雕的人这么多,终有殆尽之时,奈何!
另外,采集的时间也很重要。一般而言,在树木休眠的时节采集最好,但也要随树木的生长特点而定,例如桦木,在轩岗地区采集宜在伏天进行,其它时节采集的剥皮后易裂(这还是一位放羊的老人告诉我的呢,至此我才明白以前采集的桦树根为什么有的开裂,有的就不开裂。)!
